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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炳:谈谈文学性

作者: 阿信 发布时间: 2020年05月18日 22:14:26

童庆炳:谈谈文学性

   在文学理论中,不是所有的概念都是有意义的。有的概念随着历史的发展和文学的变化而逐渐失去了意义,如20世纪50~60年代我们喊得最响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创作方法”,随着苏联的解体和中国新时期以来文学的变化,已经失去了现实意义。但有一些概念却历久弥新,下面我们要谈论的文学性就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常论常新的概念。我曾读过一篇题为“文学的终结与文学性的漫延”的论文,意思是在电子媒介时代文学作品已经没有多少人阅读了,但文学性却仍然在各类文化产品中存在。且不说这篇论文的观点如何,仅就其题目看,文学性是一只不死鸟,文学终结或将要终结,文学性依然要漫延下去。还有,近几年中国制造的一些电影大片,虽然吸引了部分观众,但遭到一些专家的批评,说这些大片缺乏文学性,很糟糕云云。可见文学性是一个重要的概念。那么什么是文学性呢?我们应如何理解文学性呢?

   一、文学性术语的提出

   文学性是上世纪初俄国形式主义学派提出来的。俄国结构主义语言学家、形式主义批评家罗曼•雅各布森(1891-1982)在上世纪20年代提出了文学性这个术语,它指的是文学的特性。他说:“文学科学的对象并非文学而是‘文学性’,也就是说使一部作品成为文学作品的东西。”①雅各布森对当时各种社会学的、心理学的、政治学的、哲学的文学研究表示不满,认为这些研究者就像一个警察,把凡是来过这个房间里的人,甚至是经过街边的人都捉起来,而不看他是不是“文学”本身。他的意思是,要把文学与非文学区分开来,要揭示文学的特性,然后再把文学的特性即文学性作为文学科学的研究对象。那么文学性在哪里?对于雅各布森和其他俄国形式主义者来说,文学性只存在于文学的语言层面里。因此,他们热心于“诗的语言”与“实际语言”的区别或“文学语言”与“日常语言”的区别。雅各布森提出,文学性就在作家对日常语言加以变形、强化甚至扭曲中,“对普通语言实施有系统的破坏”。

   举个例子来说:“你知道小兰昨天已经离开北京了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们也能凭着直觉,知道前面一句话不过是传达了一个信息的日常语言,而后一句就是有明显节奏的、有韵调的诗句,即便我们不知道后一句出自杜甫的名篇《赠卫八处士》。文学性就在这不同寻常的诗句中。在俄国形式主义学派中,对于文学性最著名的解释,来自什克洛夫斯基的《艺术作为手法》一文。在这篇论文中作者提出了文学语言陌生化原则,他认为,陌生化是和自动化相对的。自动化就是我们感觉自动化。例如你第一次开汽车上马路的情境,尽管已经过去多年,可你还是记得自己第一次开汽车上大街时那种战战兢兢的、唯恐发生意外的心情;但现在你已经开了多年的车,十分熟练,甚至可以一边开车,一边打手机。前面那种让你永远不会忘记的情境属于陌生化,后面的情境则属于自动化了。陌生化让我们的感觉敏锐起来,这正是文学所需要的。所谓文学语言的陌生化就像前面我们所举的杜甫的诗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里用两个星宿为喻,说明人生不相见,动辄就像参与商那样,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天空。这就变成与普通的日常生活语言不同的文学语言,这就是文学性。的确,诗歌中有很多特别让人感到陌生的句子:“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李白);“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欧阳修);“我的寂寞是一条蛇,静静地没有言语”(冯至);“我是你河边上破旧的老水车,数百年来纺着疲惫的歌”(舒婷)……这些特别的诗句的确让我们感受到文学文本的文学性。

   二、文学审美特征论对文学性的理解

   但是我们能不能仅仅从语言的层面去理解文学性呢?这是不能的。文学是发展的,文学观念也是发展的,文学性也因此是变化发展的。有多少种文学观念,就会有多少种对文学性的理解。中国古人讲“诗言志”,与“言志”相关的“赋、比、兴”就是中国古人心目中的文学性。曹丕说“文以气为主”,气韵就是曹丕心目中的文学性。刘勰说“情者文之经”,情性就是刘勰心目中的文学性。韩愈讲“文以载道”,道统就是韩愈心目中的文学性……亚里士多德把文学的特性理解为“摹仿”,摹仿性就是亚里士多德视野中的文学性。华兹华斯把诗歌理解为“强烈感情的自我流露”,感情性就是华兹华斯视野中的文学性。黑格尔认为文学是理念的感性显现,感性就是黑格尔视野中的文学性。别林斯基认为文学特性是用“形象”复制生活,形象性就是别林斯基视野中的文学性……文学性总是随着文学观念的改变而改变,这也正是文学性的复杂性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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