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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电影,是庸俗还是艺术?

作者: 阿信 发布时间: 2020年06月11日 16:47:12

“庸俗是人类的本能。但是人们全都误解了庸俗。我把庸俗变成艺术,使你能够欣赏和享受它。”

01八、九十年代港片的“游戏精神”

对于喜欢艺术电影、严肃电影的观众,香港电影似乎显得太乱七八糟,太俗(通俗/庸俗),不够严肃深沉,不够高雅(虽然大部分人都宁愿看一场不够高雅但是好玩的电影而不愿意看一场高雅但是沉闷的电影,只不过大家都不好意思承认)。

其实,香港电影触及了很多十分重要、十分严肃的问题:比如说中国传统文化与一个非常现代化的社会之间充满创造性的张力,香港在英国殖民统治下的独特文化身份,全球化对于一个具有十分特别的历史和背景的文化地理区域意味着什么,等等等等。

但是,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香港电影所采取的,往往是一种幽默的反讽态度,一种充满活力的游戏精神。这些电影,尤其是八十、九十年代的产品,往往在嘲笑他人的同时也嘲笑自己,在笑声中消解任何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它们毫不害羞、毫不做作、毫不摆架子,充满想象力和创造性。

《旺角卡门(1988)》

香港电影里面的人,是香港人,是中国人(或者说华人),但是首先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在香港电影的娱乐性背后,其实是一批对于电影技巧有着熟练把握的导演,用独特的电影语言精彩地讲述了一个诱人的故事。

虽然香港导演和编剧常常袭用好莱坞的电影故事,大量学习西方导演的艺术手法,但是最后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毫无疑问是香港风味的产品,而不是好莱坞或者任何欧洲电影的拙劣翻版。香港导演们完全意识到香港电影的趣味并不符合好莱坞电影的标准或者“西方”观众的口味(太夸张、太“怪异”、太奇幻、太不“现实”),但是他们并没有说:“唉呀,我们是不是应该调整自己的风格?”而是仍然按照自己的风格运作。邵逸夫说:“你要知道,我实在厌倦了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想挑战好莱坞?我觉得我们有完全不同于好莱坞的东西献给我们的观众,而且是同样好的东西。”正是这种超越了“挑战”和“对抗”的心态十分重要:因为只有超越“赶超”的态度,才能建立自己的文化个性和权威。渐渐地,香港电影近年来在美国和欧洲“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产生了轰动效应。不仅获得了一大批忠实的西方影迷,而且吸引了许多学者专门著书探讨这一电影史上的奇观,大卫·波德威尔《香港好莱坞:通俗电影和娱乐的艺术》一书资料丰富,论述翔实精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大卫·波德威尔,《香港电影的秘密:娱乐的艺术》

在这本书里,波德威尔指出,香港电影导演在短期内制作一部电影往往被视为他们的弱点,是“粗制滥造”,其实事实与这种传统的想法相反:正因为香港导演和摄制组有很多的机会磨练他们的技巧,他们才得以掌握了精湛的拍摄技巧,其中有些手法的运用是两三年才拍一部片子的好莱坞导演望尘莫及的。香港电影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这种精湛的手艺——对电影语言的精彩运用。

香港电影的精彩当然不是只有“技巧精湛”那么简单。在我看来,香港电影具有其独特的文化身份,恰好在于它受到批评和轻视的游戏精神。正是这种游戏精神,使得香港电影具有多重视角,容纳性更强,更复杂。

02金庸小说改编电影:并非“完全忠实原创”

还是用九十年代金庸小说改编的电影为例吧。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电影往往并非“完全忠实原作”的改编,而是取其一点,随即加以极大的想象发挥。这样的改写、增删改变越是剧烈,越是从侧面给金庸小说打了一支聚光灯,照亮了我们以前也许在只读金庸小说时没有注意到或者忽视了的东西。

比如说,在电影《笑傲江湖》的第二部《东方不败》里面,保留了东方不败为了练习上乘武功而自宫的原著情节,也保留了东方不败与任我行之间的权力斗争以及这种权力斗争的残酷性。但是,电影版本增加了一个看似荒唐的情节:原著里面,东方不败“不男不女的妖异模样”,“尖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是令人极端厌恶的,显而易见,东方不败不是一个漂亮的男人,也没有成功地做一个美丽的女人。电影版本则不然:林青霞扮演的东方不败美貌绝伦,当他/她功力练成之时,连声音也变成了女人的声音;而且,东方不败与令狐冲之间竟然产生了相互吸引(也许是原著中令狐冲的一句玩笑话——“你若和任大小姐易地而处,要我爱上你这个老妖怪,可有点儿不容易!”——带来的灵感)。